第章梅开二度岳 炕上被窝里呻吟喘气声

第章梅开二度岳,炕上被窝里呻吟喘气声。厨房掀起岳裙子从后面进去农村顶住岳的肥臀。

我想不起来,她没有塑胶袋的脸。

记忆漂浮,不稳当,骗人,自我抹除,曲解事实。但记忆紧贴在皮肤上,岛屿中部七月盛夏,汗水喷发,塑胶袋紧紧贴在皮肤上,脸模糊,人无声。

我的确记得一些既定的事实,例如说数字。我很会记数字,离开三合院之后的新家第一组电话号码,我是乡下家族的第一个儿子,我有三个弟弟,我有五个女儿,两个儿子,我结过一次婚,哪一个年度哪个客户欠我多少款项,我买过几辆货运大卡车,我死前的肝指数。

我彻底忘了她的脸。鼻子挺不挺?发线与眉毛的距离?眼睛大还是小?嘴唇厚薄?牙齿排列?

但我记得关于她的各种人生数字,她出生的年月日,她是第五个女儿,考高中的联考分数,摩托车车牌号码,睡在三楼靠阳台的房间,早上醒来总会过敏打喷嚏,最高记录是十五下,自杀进医院六次,身高一百六十五公分。

身高是最后一刻才知道,跟邻居订制棺材,师傅来量尸体。师傅说,一六五,骨架身材很好啊。化妆师给她涂上口红、眼影,一定是个很好看的浓妆,我当时却一直想着塑胶袋。

当初搬到这栋房子,我们是入厝的第一户人家。我是三合院家族长男,日本人走之前,母亲牵我去上公学校,她总是手指比这比那,这附近的几甲地都是我们家的,世代收佃租,不愁吃,你好好念书就是了,将来都是你的。日本人走之后,我被送去外地寄宿读中学校,国民政府开始进行土地改革,我毕业回到家,家里不再是大地主,家道中落。当时的永靖,虽不能说是不毛之地,但蔓草杂生,道路泥泞,蛇肥蚊凶。

建商忽然来了,运来钢筋水泥,砂石车进驻,预告了文明。就在鱼池的前方,一片竹林砍成建地,十栋透天厝即将落成。建商找临时工,要清建地,我跟着工头砍竹子,大家都说这竹林里有女鬼,其实只有一堆死猫吊着,还有色泽缤纷的蛇。百年竹林,一周内几乎消失,只留下一小片竹林。当年谁想要看到一片林子?一堆绿绿的,表示未开发,没价值,不能吃。钢筋取代绿竹,工地烟尘飞扬,我深深吸一口气,满鼻干涩金属粉尘,真香,这就是进步的味道吧。

领工钱,我问了工头,这房子,怎么卖?

三层楼,可以隔出很多房间,我跟阿蝉一间,每个女儿一间,每个儿子一间,以后我们过身就留给大儿子。

当时我就有预感,这是我们陈家的起家厝。我家不再是大地主,我这个长子没有什么钱,但我相信,这间房子,就是我们摆脱贫穷的起点。

我们是第一户,搬进这排房子的第二户是棺材店,不久后,五金行就在棺材店旁开幕。嫁女儿、娶媳妇要去五金店买婚礼需要的用品,双囍抱枕、缎带、彩带、名条、谢篮、蜡烛,十二礼全部都一次购足。若有长辈过世就去棺材店,选木,挑款。真好,我有五个女儿要出嫁,两个儿子要娶媳,五金行就在隔壁好办事。将来该换我办母亲后事,还有换我走的时候,都不用跑远,生死都在同一排房子完成。什么地方都不用去,就在这里生,这里死。

没想到,先办了她的丧礼。

我完全不记得她的脸,但我记得大家都说,这小女儿是五姐妹当中最美的。

当年我娶阿蝉,媒人婆说,她是村里最美的。

最美的小女儿,长得最像阿蝉,大眼,大胸,浓眉,白肤。最像彼此,却最恨彼此。

杀了小女儿的凶手,其实是我老婆。

幸好我忘了小女儿的脸。但那也表示,我也忘了老婆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