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长流 水蜜桃 顾先生和顾太太:桃子奶盖全

溪水长流水蜜桃,顾先生和顾太太:桃子奶盖全。禽非得已磨铁不甚了了肉溪水长流水蜜桃。

也许像他这种从小在南国印尼长大的人天性就是这么无忧无虑,下到分库已经两个礼拜了,这段时间里,阿广可以说是被学长们玩得天愁地惨、日月无光,他竟然还能够平心静气不轻易发怒,实在是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

而我,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在擎天厅出公差的时候得罪了大我四梯的学长,从那天公差结束返回连上开始,我阿猫的名号被列入了本梯次新兵最顽劣不堪的黑名单其中之一。

忤逆学长即是天理难容的大罪,在制度重的地方,谁管你上下兄弟梯,人人忙于自保,工于心计,巴结上兵,什么丑事都干得出来。

话说当天晚上,我就被拉入了所谓的太武龙舟队,一开始还搞不清楚龙舟队三个字的意思,还以为金门的军队有划龙舟竞赛的传统呢。

不过吃过晚饭后,新兵立刻被集合到餐厅后方,人人分到一柄竹扫把,而我们脚下有一条大约能容纳两个人并立的水沟。我低头一看,从厨房流出的脏水厨余不停灌进这条水沟里,发臭的厨余飘在水上,油油腻腻,脏臭无比。

然后众新兵就在学长们一声令下,跳入水沟中,整齐排成一列,拿竹扫把顶着地,拼命使劲的往前划,这就是太武名产"划龙舟"。

扫条水沟能有多累,我才不信。

但是两个礼拜以来,我已经瘦了五公斤。龙舟队很累吗?其实也还好。

我和阿广面前的参三学长看起来一脸苦恼,抬头看了我俩一眼,眼神又回到连队的编制表上头,他重重吐了一口气:"林学宾,你等一下回去寝室收背包,然后到后园那边去。"

林学宾,就是阿猫我的大名,而学长口中的后园,则是所谓的后园修弹厂线,独立排编制,距离连上有一段距离,在太武山的深山里。

我们联勤部队主要的工作,不外乎弹药数量调储与粮食运补这两大项,而后园厂线则肩负着另一个艰钜的任务──弹药的清运修理。

一听见自己将从连部调至后园修弹线支援,我浑身便凉了一半。

因为那里有很多传说,而且是很恐怖的那种。

阿广也是被派发到后园修弹线的一员,为什么只有我跟他必须过去,可想而知的是想把我们两个顽劣份子丢到后园修弹线那里接受比鬼还恐怖的学长管教。

次日一早,我和阿广便顶着毒辣的烈阳,坐上军用机车一路往深山里去,骑了一阵子的颠颇山路,坐在后座的我,背着黄埔大背包很难保持平衡。突然间机车辗过一块石头,剧烈震动竟使我从后座跌下。

我在地上滚了两圈,幸亏车行速度不快,只有手臂轻微擦伤。

班长急忙煞住车子,调头回来问我有没有事,我摇头示意无妨,站起身子拍拍腿上沾到的尘土,在我右手边一块宽阔的空地,遍生着白芒草与许多不知名的植物。

我发现空地的深处,有一间小庙被半个人高的杂草所包围,看起来像是山上常见的土地公庙。

班长走到我身旁,协助我捡起大背包里散落的物品,说道:"那间小庙就是以后你们在后园必须要常常祭拜的庙。"

据说,那间小庙里拜的是百姓公,也就是类似十八王公庙的阴庙。

班长告诉我一个传说,民国四十几年,国军从国内渡海来台,第一站就是金门,当时的领导者先总统蒋公把金门当做反攻国内的第一站,于是便让数十万军民于这块土地上大肆辟建军事设施。

太武山上的各处弹库,很多都是当时兴建起来的,早期金门驻军全盛时期约有十万人,如此庞大的人数全挤在这个小岛上。可想而知,岛上放眼所及全都是军事单位,光是一座太武山便不知道分布了多少军营。

当年开垦营地的时候,传说曾经挖到很多白骨,也许我们的驻地在百年前就是岛上居民的埋骨之地。而这些被挖掘出来,没有墓碑无法确认姓名的尸骨,就全被集合起来,盖了间百姓公庙祭祀,防止鬼魂作乱。

班长直言,那座百姓公庙历史悠久,谁也不知道究竟是先有营区还是先有庙,他们唯一能够确定的事情只有──那一间小庙非常的阴,不拜一定会出事。

阿广赶过来看我的状况,问道:"泥没素吧。"

"没问题啦,小伤而已。"比起我身上的伤,阿广心里的伤痕才更是深刻。

成为学长的眼中钉后,他黝黑的脸庞再也不曾出现过笑容,新训时常见到的那口白牙,也深藏在嘴唇的后方,这个乐天派的印尼华侨,被小他十几岁的阿兵哥辱骂、恶整,不论是身体或心灵都受到严重的创伤。

"没事就好,我要赶快带你们到后园去报到了。"班长说道。

这个被连上的士兵们喻为鬼地的后园修弹线究竟有多恐怖,那时候我还不太清楚。

连上有一个独立排编制在后园地区,专司弹药修补,每天不但有庞大的工作量,还需要排哨站点,说真的一点也不轻松,完全颠覆我对联勤轻松的印象。

既来之则安之,我阿猫也不是简单人物,很快的适应了在后园的生活。

在后园只有我和阿广是兵,其他成员全都是下士以上阶级,因为修弹必须接受专业弹检士官训,学成之后飞镖上身,普通阿兵哥还得尊称你一声班长。

某日晚饭过后,我在单杠场练习拉单杠,虽然已经入伍两个多月,我的体能还是跟不上大家,早上跑三千公尺的时候都落在队伍后方,连士官长都呛明了要我皮绷紧一点。

四面楚歌的情况下,我只能自立自强,利用闲暇时间自己操体能,免得害了自己,也拖累同梯。

"阿猫,练体能喔,很有自觉,不错喔。"正当我拉的上气不接下气,一张脸涨红得像中风前兆的时候,单杠下方传来了蔡排长的声音。

我放开双手,落下来对排长敬礼:"排长好。"

"不用那么拘谨啦,来到后园大家就是一家人,你叫我名字,不然叫蔡排就好。"蔡排说。

"蔡排叫起来有点那个……"我有点不好意思。

姓蔡的人当排长就是有这点坏处,不管当几年军官,永远都被称呼为菜排。

蔡排哈哈大笑,递给我一罐冰咖啡:"我早就习惯了啦,以前每天都被你们Poa取笑。"

与蔡排聊了几句,我忽然想起刚来后园的时候,除了那块宽阔的空地,还在附近看见了一个绿树成荫的营区,于是开口询问。

"排A,百姓公庙旁边不是有个营区吗,那边是做什么的啊?"

蔡排喔的一声:"你说白马连喔,以前是我们联勤的汽车连啦,已经裁撤了,现在没人住。"随后他又面色诡异的说了一句:"以后你有机会放假回来后园的时候,如果经过白马连,千万不要随便乱看嘿。"

"是说那边有脏东西吗?"

"我是不大清楚啦,但是听以前的阿兵哥说,那座百姓公庙只供奉了一部分的遗骨,其实还有很多被挖出来的骨头被埋回去,听说就是埋在白马连的现址。"

"以前有一次我带阿兵哥进去除草,大白天的,真的是阴风惨惨,超毛的勒。"蔡排心有余悸似的说着。我冒了一身冷汗,被山里头的夜风一吹,霎时周身寒凉,彷佛栖身于白马连里的鬼怪随时都会出现似的。

那天晚上,我好死不死被排了一班库房夜哨,四方形的后园集合场旁,靠近山路的地方矗立着我们修弹线最重要的废弃弹药库房,而库房旁还有个小房间,至今我还没有机会进去过。

深夜从海上吹来的风势非常强劲,吹得树干枝叶猎猎作响,夹带着海潮味道的风,使我感觉到自己真的在海岛上当兵。平常没有机会到海边去,在军中又每天忙碌繁杂,竟使我忘记自己身处海岛,实在是可笑至极。

这个哨点是单点持枪哨,每两个小时换一班,住在后园的人数不多,上下总共也不过十六个。我站在库房外与右斜前方的安官哨学长对望,不过他根本就不理我,趴在台灯下专心看报纸。

安官哨一向都是老兵才能站的,除了夜间叫哨外,还必须应付不请自来的夜间督导与各式各样的突发状况,必须具备能够临机应变的沉稳态度,可不是缺乏经验的菜鸟能够胜任的哨点。

看着学长老神在在抽烟看报纸,我羡慕的不得了,当兵才两个多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像他那样悠哉悠哉。

当兵站夜哨实在是穷极无聊,微弱的灯光下几只小虫子围绕着灯泡飞舞,偶尔会从树丛中飞来巨大的飞蛾,以奋勇之姿撞上热烫的灯泡球,然后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夏夜的深山里最怕的不是这些虫子,而是蛇。

蛇这种动物来无影去无踪,自古有云打草惊蛇,因为蛰伏于草丛中的蛇是很不容易被人发现的,所以必须拿着棍子边走边打,蛇一旦受到惊吓,就会逃之夭夭。

听说金门特产除了香醇的高粱酒以外,还有被咬中后,一分钟内就会致人于死的龟壳花。

对站夜哨的阿兵哥来说,最大的天敌第一是督导官,第二是毒蛇,第三才是睡魔。

我一个人在库房外站得硬梆梆直挺挺,像支冰棍一样,不知不觉已经接近三点下哨的时间,安官哨是两点到四点,已经换了一班,三点四十五分的时候,安官学长就会提着手电筒走进寝室叫人。

我看见学长离开座位,边吹着口哨边走进寝室,正前方的寝室内立时便见得到灯火闪动。

这时候,我突然间听见身后的库房传来说话的声音。

我立刻提高警觉,该不会是库部的督导官偷偷摸摸靠近想要整新兵,我满头大汗,心里反覆默背着卫哨守则。

但仔细一听却像是一个人细细碎语,有点忧伤,唉声叹气的声音。

而且,我发现那声音并不是来自我身后的弹药库房,而是库房旁的神秘小房间。

平常小房间门禁森严,晚间也都是锁上的,为什么此刻会有人在里面说话?那声音使我越听越毛,连忙望向安官桌,想跟学长求救。

但是,我突然看见,叫完哨回座的学长背后飘过一道墨绿色的身影。

恐惧感化成了实体,从我的头皮冲天而起,要不是我现在没头发,不然肯定头毛直竖。

我百分之百能够肯定那道身影绝对是"人"以外的东西,因为从这里看过去,视线竟能穿透绿色身影看见后面的墙壁。

我向安官学长用力挥手,想要提醒他后面有古怪。

好不容易跟我换哨的阿广来了,我急急忙忙卸下装备,快速念完换枪交接口令,安官学长也在这时候走出来。

"你是在挥什么鬼?"他有点不太高兴的样子。

"学长,刚才……那个,你后面有怪东西……我想提醒你。"我不敢往安官桌的方向看,不知道那墨绿色的影子究竟还在不在。

安官学长回头张望,疑惑道:"哪有东西,你是睡昏头了是不是?"

我顺着他手指方向一看,安官桌后方空空荡荡,一片漆黑,虚无飘渺的墨绿色影子转瞬失去了踪影。

眼见学长脸上怒气渐盛,我急忙解释:"有啦,我站在库房那边,不小心看见了你后面有一道人影。而且,我还听见库房后面的小房间有人说话的声音。"

我浑身发毛,顿时觉得后园营区到处鬼影幢幢,彷佛走到那儿都能碰上鬼似的。

没想到安官学长听完之后,神色自若的打了个哈欠,右手掏了掏耳朵,径自走回安官桌前。

进寝室之前,学长对我说了一句话。

"那是士官长啦,不要大惊小怪。"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弹药库房旁的小房间,是某位后园士官长的灵堂。

也就是说,只要在后园修弹线待久了,总是有机会见得到士官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