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长把我压在桌子上要我 女生下边变黑色啥原因

虽然岛上突然少了五百余人,但是日子依旧。

由于夏末从海面袭卷而来的暴风雨,莫提早自紫竹寺返家。

大雨仍未至,但是狂风已先到。处处飞沙走石,人人争相走避,莫走进村里时,路上已几乎不见行人。

拐过了弯,莫正想走进小径,忽然听见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啸。

莫停下脚步,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看阴云湍流的天空。

是风声吗?

今年的风声倒是比往年都更让人胆颤。

莫仍在思忖,突然觉得脚下所踩的土地剧烈震动了起来。

原本躲在屋里的岛民,惊得纷纷打开门冲出。

"地震了吗?"

"是地震!"

众人七嘴八舌间,突然听见一阵剧烈的爆炸声,许多碎木片自天上纷纷落下。

"怪了,好端端突然下起木头雨?"

"这个掉下来的东西好眼熟……是我的船上的碗!"

"这个好像是我的桨!"

人群捡拾着落地之物纷纷惊呼,顾不得即将登陆的暴风雨与方才不明原因的地震,赶紧冲向海岸,赫然惊见原本系在海岸边的渔船都已化为一堆碎片。

在摧毁的渔船前,站着一名身着红艳的纱裙,脸罩霜寒,肤色白皙赛雪的女子。红艳的衣裙,在剧烈的寒风里与乌黑的长发一同卷动翻飞,彷佛一蔟自海中燃烧而来的火焰。

红衫雪肤,衬着女子精致的五官,更显得艳光照人,但是女子的眼神阴狠,透着凛冽的杀意,却令人望而生畏。

女子见众人纷纷涌至岸边,以着灌足气劲的声音,厉声大喝:"孤是鲛人之王。鲛人与人同根而生,在万年之前,更是原本同为一家。鲛人与人在此共居超过百年,你们欺负孤的族人心无城府,多年合作,总是鲛人出力多,却回报少。即使如此,但是孤的族民从不计较,始终以真心相待。你们欲渡海求生,鲛人倾尽族中少壮相助,保你们安然过黑水,前往东番。没想到你们竟然恩将仇报,在孤的族民为你们力尽之时,弃鲛人生死于不顾,眼睁睁看着孤的族民葬身鲨腹。如此深仇,岂能不报!你我两族至此恩断义绝!此后,若是岛上有人敢再入海中,莫怪鲛人对你们赶尽杀绝,以解心头大恨!"

莫此前曾数次听说过鲛人族长,始终以为是个白发长者,未料竟是一名看似年约二十余岁的女子。

从方才的异象推断,鲛人族长应该是已有千年道行的妖精。

莫从鲛人族长方才的话,得知前往东番的岛民已安然到达,在心里暗自松了口气的同时,却又为鲛人的死讯,感到不敢置信的震惊。

和岛民一同前往国内的鲛人竟然全部患难了!

虽然莫不愿意相信岛民会坐视鲛人葬身鲨鱼之腹,但是有一点,莫可以确信,不管其中有什么误会,恐怕此事难以善了了。

鲛人族长怒气腾腾的说完,也不等岛上之人做出回应,立刻化为一缕烟雾消散。

岛上之人让眼前的情景震慑,半晌只能呆愣的看着已不见人影的海岸,一直到骤然倾泄的大雨,冷得令众人猛地回过神。

"你有听见她刚才说的话吗?"

"她说要是谁敢下海,就要杀了谁。可是不捕鱼,要靠什么维生?"

"就是说!况且不让船下海,岛上缺的米啊菜啊那些跟外地买的东西,都没了,那可怎么过日子呀?"

"四百条鲛人的命……这个妖婆随便赖到我们头上,谁知道是真是假?"

"妖怪这是要我们大家的命,该怎么办?"

岛民无视风雨议论着,越说越激动,杀气渐渐鼓躁。

"只能在海里生活的鲛人,竟敢如此嚣张!"

"说什么我们占他们便宜!要不是有我们编织渔网,制作鱼叉,就凭他们那些不长脑袋的蠢鱼,能抓得到鱼吗?"

"妖怪想要断绝我们的生路,我们就先一步断绝他们的生路!"

岛民的关注焦点全在生计遭到重大威胁的惊惧与愤怒,谁也没有心思关心鲛人之死,以及此事是否另有隐情。

莫没有加入岛民的讨论,也无心再听,只是匆匆走至平日采摘海菜的岸边,圈起手指,吹了声响哨。

片刻后,鲛人少年自海中探出,却不似往日总是飞快地游近,大声喊着莫的名字。鲛人少年隔着一小段距离,对着莫喊话,"莫……族长下令,要全族不得再与人有所往来,违者将依法论处。"

莫听得心里一凉,"所以去东番的鲛人……他们真的都……"

鲛人少年低着头,闷声道:"都死了。若不是海蛇妖前来报信,族长亲自前往探查,他们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消失在大海,谁也不知道。"

莫忍不住略扬音量,"我不相信春儿姐她们会对鲛人见死不救!春儿姐是不可能这么做的!这一定有什么误会!"

鲛人少年神情悲伤的摇了摇头,"春儿姐也没有了。"

"春儿姐……"出乎意料的话,令莫先是一怔,旋即颤声道:"你说什么?说清楚点……春儿姐她、她怎么了?"

"族长带了两位长老到东番找到了岛民,想弄清楚发生何事,但是没有见到春儿姐。他们说春儿姐搭乘的那艘船,和另两艘船都在途中被大风吹得脱了队,消失在大海中了。都两个月过去了,那三艘船上的人,却谁也不曾在东番见过,就算是船偏移了原本的航道多费了些时日,也早该抵达了。跟着那三艘船的族人,也都没了……我爹就是跟着春儿姐的船……"

离别时的情景,在莫的脑海中一掠而过。

当时一再要她记住在国内再相见的约定的王春儿,却反倒先一步失约了。

莫只觉得眼前瞬间昏暗了起来,袭身的强风,瞬间冷得令人几乎要冻僵在夏季。

"莫?"虽然族长禁止靠近,但是鲛人少年还是忍不住游近,扯了扯莫的裙角,担心的说:"你还好吗?抱歉,我不该告诉你……"

莫摇了摇头,声音虚弱的说:"不是你的错。"定了定神,莫低声道:"你爹……没能回来,我很遗憾。"

"我娘到现在都不能接受事实,只要我说起爹已去世,她就冲着我发火。"鲛人少年一脸黯然,"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族人都说是岛上之人见死不救的错,虽然我不想接受,但是如果不是岛上之人的错……那是谁的错?"

莫无法回答。

不是世间所有的不幸,都有可以归咎的对象。有些时候,生命里的重大伤害,有个可以究责的人,竟还算是一种幸运。

莫沉默良久,才轻声道:"你快离开吧!以后也尽量不要靠近海岸了,我不知道岛上的人会做些什么……"

鲛人少年抬头深深看了眼莫,低垂着颈项点了点头,点点晶莹的珠光,闪烁着滚落。

莫看着鲛人少年缓缓向前游去,直至彻底消失在眼前。

也许此生再也不会有机会相见了。

轰然而至的风雨,强悍的冲击着大地,彷佛要将一切都摧毁殆尽。

莫在岸边恍然淋着冷雨,又独自站了不知多久,才回过神,缓缓向着家门口而走。

小歆离去时,莫原以为这辈子再也没机会再感受到锥心之痛,以为这世间再也没有一次离别,可以如此痛彻心肺。王春儿的死讯,却彻底摧毁了莫最后的意志。

大雨不断地浇灌而下,随风扑面的雨水令莫几乎无法睁开眼,雨水打得莫满脸通红,但是莫却浑然不觉的走着,走着,一直到熟悉的家门出现在眼前。

莫勉强推开似有千斤重的门,颓然倒下。

***

莫已多年不曾生病。这场病来得又急又凶,莫一连高烧了数日。

莫在屋里迷迷糊糊不分昼夜的睡着,几次睁眼,屋里总是一片漆黑,像是始终都困在一个很深的长梦里,不曾醒来。

不知究竟睡了几日,一直到觉得浑身滚烫的高温已褪去,莫才勉强撑坐起身,倒了杯水喝。

屋里一片漆黑,莫正在思索着现在究竟是什么时候,忽然听得一阵仓皇的锣声自远而近传来。

想起病倒前发生的事,莫赶紧撑起身,摇摇晃晃的走到门前,勉强推门而出。

风带着雨水迎面扑来。虽是夏夜,但是方经历一场大病的身子,承受不住丝毫的凉意,虚弱得难以自抑的哆嗦,明明是温暖的南风,莫却觉得冷彻心肺。

报信的人拿着锣,边跑边拚命敲着,嘶哑的嗓子一遍遍反覆大喊。

"鲛人吃人啊──!鲛人吃人啊──……!"

报信人带来的血腥消息,随风传遍了岛上的每个角落。

岛上的家家户户逐一亮起了冷雨浇不熄的火炬,整座岛灯火通明,亮如白昼,杀伐声震动天际。

虽然整座岛都笼罩在火光中,莫却觉得正眼睁睁看着它,轰然坠入了暗无天日的深渊。